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過去的事我不想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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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嗎要住外面?”謝家君背著個大大的雙肩包,按照許老師的要求在學校後門口的小超市前等他。

今年過年,謝家君陪母親吃了頓年夜飯後第二天就回了學校,為了下學期的生活費,他找了份寒假兼職。

工作的地方離學校近,他原本打算住寢室,誰知道第一天住,不是水管凍住就是空調不能制熱,無奈下才舔著臉求助於許恒。

原以為許恒早就回國外陪他家許教授過節,他的寢室空著正好可以讓自己住住,沒想到這家夥今年沒回去,也一直呆在學校裏。

冠冕堂皇地說有個什麽研討會要參加,最近很忙,一直在做準備,就和他家許教授報備了寒假不回去。

這話,耿直的許教授信,謝家君可不信。不管是研討會還是講座,許老師什麽時候需要大張旗鼓地做準備?那不就是一拍腦袋張嘴就來的事兒麽!

許恒的腦袋就是個無底洞,甭管什麽拗口晦澀的知識往裏頭塞,永遠塞不滿,也永遠可以信手捏來!

謝家君只好又和許老師開啟了同床共枕的悲催生活,只是剛住沒兩天,許恒突然讓他收拾收拾東西說要住什麽酒店。

許恒從超市裏出來,看到謝家君大冷天裏不僅沒戴帽子手套,連大衣扣子都沒扣直接敞開著,板著臉接過他手裏一袋子口糧。

“怎麽好端端的又生氣了?”謝家君摸了摸鼻子,皺眉跟在許恒身後。

剛走了沒兩步,沒想到走在前面的許恒突然停下腳步,直直地撞在他後背上,撞得鼻子酸爽不已。

謝家君還沒開口罵,許恒轉過身,扯下自己脖子裏的圍巾給他一圈圈圍上,又替他扣上大衣扣子。

謝家君:“……其實我不冷。”

謝家君天生火氣比別人旺一些,接近零下的溫度裏也沒覺得多冷。

謝家君心裏突然產生了點喟嘆,這人總是一副冰冰冷冷的表情,喜怒不形於色,像塊沒有溫度和人情味的木頭,可事實上,他只是不懂得表達罷了,他的溫暖隱藏在最平凡不過的生活中,細節裏,像涓涓細流,潤物細無聲。

“你噴香水了?”謝家君低頭聞了聞黑色羊絨圍巾上淡淡的麝香味。

“沒有。”許恒快步往前走。

“等等,你讓我聞聞你身上。”謝家君故意湊近他身上,在他肩膀那兒吸了吸鼻子,“嗯,挺好聞的。”

許恒不說話,只是腳步不斷加快,耳朵尖緋紅,不知是凍得還是怎麽了。

“你不是說只有女人才噴香水,所以把我送你的過年禮物早扔了嗎!”謝家君在許恒身後笑得一臉得意。

還是當初金洛他們住的那家酒店式公寓,兩人把身份證一起給了前臺。

“你還沒說幹嗎要住酒店呢?”謝家君看著許恒拿出銀行卡給前臺進行預授權,有些心疼。

春節期間又是臨時定的房間,肯定不便宜。

其實F大的教職工宿舍條件真算不錯,獨衛獨陽臺,空間大,周圍安靜,謝家君住的可謂樂此不疲,甚至打算畢業後要是一時找不到房子租可以現在許恒這兒打發一段時間。

“姜仲堯明天回來。”

“離開學還有段時間,姜老師這麽早回來幹嘛?”

前段時間還看到金洛在朋友圈曬了他們在古鎮游玩的照片,再說,金洛不是這個寒假結束前就得去新西蘭嗎,姜仲堯難道不在家陪陪他?

“你可以打電話問問他。”許恒沒什麽表情地看了謝家君一眼,對於他總是把關註力放在別人身上的老媽子屬性早就不滿了。

謝家君也早就習慣了許恒的冷言冷語,懶得搭理他,在前臺確認期間,跑去大堂另一邊的自助販賣機上買飲料。

許恒只喝礦泉水,還只喝某一種品牌,謝家君忍痛花了十幾塊大洋給他買了一瓶,自己只花一塊五買了瓶軟包裝的雪菲力。

買好飲料正準備回去的謝家君不由地停住了腳步。

酒店前臺,許恒的身邊,站著一個人。

那人,雖然已是多年未見,但謝家君不可能認不出來。

謝家君手裏的礦泉水瓶子掉落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去很遠。

聽到動靜,前臺站著的兩人同時回頭,目光落在了謝家君身上。

許恒依舊是沒什麽表情的面癱臉,而他身邊的人,在看到謝家君的同時,表情不可謂不豐富。

已經到了晚飯點,三個人就在酒店自帶的餐廳吃飯。

餐廳是中式自助,春節期間來玩的人不少,入住率高,吃飯點餐廳裏人很多。

謝家君逛了一圈,隨便挑了點吃的後,再繞著幾個餐桌來來回回轉了幾圈,直到餐廳工作人員跑來兩次問他在找什麽自己可以幫忙時,才不甘不願地回了座位。

謝家君剛坐下,許恒就站了起來,謝家君條件反射地跟著站起來,搓著手問:“我去吧,你想吃什麽?”

許恒將面前的杯子遞給謝家君,“白開水,謝謝。”

謝家君捧著杯子就像得了特赦令,轉身離開前,悄悄松了口氣,又可以出去晃一圈消磨點時間了。

“你就這麽怕讓他面對我?”坐在許恒面前的人,低著頭,手裏的金屬小調羹慢悠悠地調勻面前的一杯咖啡。

塗著紅色丹蔻的尾指微微上翹,眉目如畫,體態優雅。

半餉,許恒沒說話。

那人這才擡起頭,看向他,在發現許恒神情自然,在他身上並沒有發現對自己應該產生的任何愧疚後,那人的眼底漸漸浮上一層陰影。

“你還當我是你母親嗎?”黃彩怡的耐心在兒子面前一直都沒什麽長進,來之前已經給自己做好了思想準備,不管許恒怎麽態度敷衍,自己也絕不能生氣,她這次來找他是來商量的,而不是像過去的每一次,到最後都吵到聲嘶力竭,不歡而散。

可顯然,她在自己兒子面前根本做不到淡定如斯。

很多時候,黃彩怡覺得許恒不是自己親生的兒子,因為作為母親,她從來不懂他在想什麽,不知道他真正想要什麽、在乎什麽。

他看上去對什麽都冷冷淡淡無所謂,可事實上,對某些事和人又固執得令人發指。

“你一直以來都是我母親。”黃彩怡這話說得重了些,許恒聽完,習慣性地蹙起眉峰,內心裏對黃彩怡的突然出現從不耐煩上升到了不愉快。

“可我不需要一個總是違背我意願的兒子。”黃彩怡看了眼站在飲水機旁倒個水倒了有十多分鐘一看就是在故意拖延時間的謝家君,臉上的厭惡不加掩飾,“你知道他是誰,更清楚他和那個人對我們家造成的影響,可你為什麽偏偏還要和他在一起!”

“我說過,過去的事我不想再談。”許恒置於餐桌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黃彩怡之前提到什麽許恒都不會在意,可一旦和謝家君有關,他的語氣便開始強勢起來。

他的這一變化,看在了黃彩怡眼裏,她心裏對謝家君的痛恨又多了三分。

“不想談?你是不想談還是不在乎?”黃彩怡的臉上,是看穿一切後的不甘。

他不是沒有不在乎的人,只是這個人從來不是自己,不是自己也沒什麽,卻偏偏是仇人是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原諒的罪人!

“隨你怎麽想。”相反於母親的激動,許恒可謂無動於衷。

“當年要不是我以死相逼,你和你爸是不是根本不會離開那裏,離開他們母子倆?”

當年的事一直是黃彩怡一塊去不掉的心病,自從許恒父子出國後,這些年她覺得自己已經放下了很多。

可沒想到許恒會回國,放棄自己為他找的研究所的工作,並且不顧自己的勸阻去F大當老師!而黃彩怡後來才知道,許恒非要去當大學物理老師竟然是為了謝家君!

許恒冷聲:“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答案麽。”

許恒不明白她為什麽反反覆覆一直在糾結這件事,過去不放過父親,父親被她逼得不得不遠走他鄉並且發誓再也不踏入國內一步。現在她又開始指責自己沒有按照她的安排生活,難道,他們父子倆都只是她用來發洩怨氣的工具而已嗎!

黃彩怡沒料到他會這麽直接,一點母子親情都不講,氣得直發抖,“沒想到你和你爸一樣冷血!”

許恒的耐心告罄,他站起身,冷眼看著自己的母親,“你是生養我的人,我不可能眼睜睜看你去死,所以當年我為了你離開他。可那麽多年,你知道我在國外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嗎?你又是否知道,當我回國,當我回到他身邊,我又過得如何?你不知道,你也不想知道,你並不在乎我心理的感受,你只不過是看不得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一個人好過罷了,包括你自己的兒子。說到底,是誰更冷血?”

許恒的話讓黃彩怡臉色盡失,再厚的妝底也掩蓋不住。

那麽多年,她一個人恨著痛著不甘心著,可沒有人,包括自己的兒子在內都不理解她。

黃彩怡別過頭,抿著嘴角,無聲地落淚。

一張紙巾出現在眼前,她滿懷期待地望向許恒。

“除了他,其他無論什麽事我都可以無條件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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